●映像咖啡顯影

季惠民,〈 解讀《陰性顯影》〉,《絕色光影》,39期,台北:雅墨文化,2009年7月。
2009/10/15

解讀《陰性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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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書如果可以完整詳細地解釋自己,就不需要書評了,這是筆者寫這篇書評的第一個原因與前提。而另外一個比較個人的理由是,在與一位年輕女性攝影師友人聊到她把所拍攝的女性裸體攝影作品放在網路相簿中公開發表所得到的收穫時,她的回答讓人覺得有些遺憾:『有不少男生留言騷擾,他們以為我很開放是個想搞一夜情的女生。』或許這些男人就是需要經過閱讀這次筆者所介紹的《陰性顯影》一書,好好地經由此書啟蒙一下,別再理所當然地把女體照片拿來當作自身情慾的客體。

由遠流出版事業所出版,國立清華大學劉瑞琪教授於2004年撰寫出版的《陰性顯影:女性攝影家的扮裝自拍像》是國內少數攝影學術研究的出版成果。劉老師的相關研究曾經獲得2004年中央研究院年輕學者研究著作獎的肯定,因此,這本具有相當理論根基的研究著作不太可能輕鬆易讀。話雖如此,筆者依舊鼓勵不管是女性或是男性、攝影師或是攝影欣賞者都該閱讀這本書,因為它包含的內容綜合了在西方社會脈絡發展下攝影的創作與理論深度,畢竟他山之石可以攻錯,這本書著實也是國內美術與業餘攝影界都相當需要的攝影創作與攝影文化的基礎土壤。


視覺文化視野下的女性扮裝自拍研究

這本書是針對女性攝影家扮裝自拍照片中自我再現(self-representations)的研究。書中一共梳理了三位歐美女性攝影家透過扮裝與鏡頭的自我探尋與自我再現:包含了法國超現實攝影家克勞德.卡恩(Claude Cahun, 1894-1954)美國攝影家法蘭雀斯卡.巫德曼(Francesca Woodman, 1958-1981)美國攝影家辛蒂.雪曼(Cindy Sherman, 1954-)。就研究法而言,這本書似乎可以說是在西方新興卻已是強弩之末的文化研究學門在亞洲開枝散葉的結果。在使用風格分析與符號學等理論基礎的藝術史學朝向視覺文化研究轉向之下,運用社會學的方法所作的跨領域學門的視覺文化研究也被稱作新藝術史學。這些針對族群、階級與性別等原本社會學所關注的議題,藉由從作品的解讀與詮釋出發,發展出不同的論述與研究視野。

我們不可能吃吃麥當勞,就等於理解美國速食文化,或是吃了幾次西餐,就等於完全理解西方布爾喬亞飲食禮儀背後的文化意含。這本書背後的整個文化研究體系建立在西方的文化脈絡上,並且涵蓋人文相關領域。舉例來說,在並非生長出『再現』理論的華文社會,光是要正確無誤地和大眾解釋『再現』的正確意義,恐怕就要花上相當的力氣,更別說會有相當份量的學術生產。畢竟意向性、反映論、結構主義......等等與再現息息相關的關鍵詞並非原生於本土社會。因此,如果你有心好好閱讀此書,不妨佐之以文化理論關鍵詞相關書籍(如:廖炳惠教授所編之《關鍵詞200》等),藉由關鍵詞辭典的幫助,或許更可讓讀者正確理解原作者正確的論述。當然,如果你是相關領域的研究者,自然無法避免如同鮭魚溯溪般地對理論譜系的一路向上追尋,只有嘗試了解理論的前理論是如何形成,才能形成著有見識的學術成果生產或是進行批判性的思考。


攝影影像作為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下的理論概括

本書的理論系譜,是由來自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理論基礎之下。這些由來自對DWEM(Dead White European Males,泛指已故的歐洲白種男人)長久以來佔知識與藝術生產的主導地位,所反動的女性主體論述,自然和西方的社會與文史哲發展有直接的關聯。也正如此,在相關理論本身的發展脈絡中理所當然地研究西方的女性攝影師自然合情合理。

書中作品作為性/別研究與女性主義的詮釋與理論概括,除了如上比筆者所述方向與研究材料之外,作者在歸結書中三個攝影家的作品時,自然政治正確地選擇女性理論家與學者所論述之理論來作總結與概括。例如:在論述歸結到克勞德.卡恩的作品時,作者就援引美國評論家蘇珊・宋塔(Susan Sontag)所論述的感曝感性(Camp sensibility)去概括詮釋卡恩作品中同性戀感性與情慾,與這些作品如何顛覆父權社會下的傳統性別定義;在論述歸結到法蘭雀斯卡.巫德曼作品中的空間詮釋時,作者就引用茱麗雅・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的符號態容納空間(the semiotic chora)理論以及厭棄(the abject)理論,以及愛麗絲・賈汀(Alice Jardine)的陰性空間看法,來詮釋歸結巫德曼作品如何顛覆父權象徵秩序;在論述辛蒂.雪曼的作品時則運用了琳達.威廉斯(Linda Willams)詭態諧擬(a grotesque parody)與其他女性理論家的理論來歸結作品中是如何諷刺與反抗父權社會。或許我們可以說,這本書的內容如同在也是女性的作者的奏樂下,女性攝影藝術家與女性理論家所共舞的精采探戈舞步。

最後,請各位不要問筆者,是否喜歡書中那些非甜美、非物化的女性攝影家自我扮裝照片。雖然大家都認為言論自由很重要,對於性/別這種具有基進政治敏感性事物而言,是否每個人都理所當然的享有話語權?任何一個異性戀男性在面對被女性主義理論概括的作品下評價之前請切記,千萬不要隨便讓自己陷入窘境。不過話說回來,筆者的男兒身包袱在這除了為本書起立鼓掌外,更樂於見到的,是有朝一日華文與臺灣地區均能夠有為數不少的女性攝影家與攝影創作者,以及能夠成就自己的女性主義理論譜系,並且相互輝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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