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列松與薇薇安:疫情下的跨境攝影展出及其反思

充滿各種驚嘆號,歲次甲午的鼠年終將過去了。而對於身處台灣的攝影藝術愛好者來說,2020年同樣是內心處在雲霄飛車的一年。首先是法裔美籍街拍女王薇薇安・邁爾 (Vivian Maier)決定性瞬間攝影大師布列松(Henri Cartier-Bresson),兩個來自法國的貴族與普羅攝影視角下地,豐富細膩地觀察力與抓拍作品,將在台北先後展出的訊息讓人期待;然而隨著疫情逐漸擴大與邊界封鎖與航班中止,展出被迫延期與陷入不可知。


從延宕到復展:美術館廟堂的靈光朝拜之外

兩個展覽在各自延期了兩個月以後終於還是成功地上線並迎來了台灣少有的黑白攝影作品展參觀人潮。本文並非要探討防疫以及表演與視覺藝術閱聽人受眾群聚可能的染疫風險。而是藉由這兩個展覽所面對的相同問題:跨境視覺藝術作品展出,特別是攝影影像作品,現行的展出方式與各種發展可能。

對於攝影影像作品而言,在顯示裝置與紙本上的複製與傳播可以說是先天的宿命。要仔細細細品味大師名作未必非得一定要親臨美術館或展場。然而在布列松展場上不畏懼疫情,滿坑滿谷的參觀人潮,證明了想看大師原作的人不在少數。究竟是甚麼原因攝影一定非得去看原作呢?除了作者名聲,就是如同羅蘭巴特在明室裡提到那雙看過拿破崙的眼睛這樣的比喻?

不可諱言,即便在疫情下群聚,在美術館廟堂的靈光朝拜大師名作這樣的儀式感,不少參觀人群的確奔此而來。那麼除此之外,實體攝影展究竟還有甚麼內行看門道的機會?

首先,這個問題要從攝影作品的紙本實存說起。在攝影數位化之前幾乎所有照片都只能先放相成紙本才能傳播。因此,攝影者或是暗房技師的放相工藝技術,以及透過印樣挑選照片的攝影思維以及二次構圖,都是實體攝影展的重要看點,而這兩個展覽作者的確都身處在類比攝影時代,兩個展覽也配套了數量不少的印樣或小樣張以及文件。

但是在2010年以後才”出道”的薇薇安・邁爾作品顯然是半數位而非純類比的影像。薇薇安作品的主要收藏人約翰・馬魯夫(John Maloof)所拍攝的得獎紀錄片尋秘街拍客(Finding Vivian Maier)裡,約翰・馬魯夫是透過掃描器掃描薇薇安底片所得的圖檔開始讓大眾認識這位神秘的保姆。當今薇薇安作品可以說是透過數位化的參與而成。而這也與數位攝影影像作品實體展出的流程:圖檔挑選-> 輸出 -> 裝裱展示,這樣的方式相似。


實體攝影展的未來可能

雖然薇薇安當年也不自己從事暗房工藝而是委由他人,但是當下人們認識的街拍女王無疑是約翰・馬魯夫再建構而來的。即便如此,就算拿約翰・馬魯夫的掃描檔輸出,也絲毫不影響薇薇安多年前拍攝影像作品的內涵與價值。而這些年以來,透過數位修復、數位典藏處理過的影像作品也不可勝數。所謂的攝影永久保存概念,已從無酸耗材的使用延展到數位保存。

那麼,撇開所謂真跡靈光朝拜,為何攝影展的實體展示一定非得拘泥在原件與原作?即便是沒有遇上疫情導致沒有航班可以運送作品,透過網路傳輸的數位檔案再進行博物館等級高品質輸出,即可取實存的作品來展示,不也節省了貨運與作品運送的成本?而這樣的跨境展出方式,或許早已經出現在你所看過的某些跨國巡迴攝影展。

而在未來不久,除了投影技術,或有一天肉眼無法看出質感差異的高階電子紙:可以模擬高階藝術輸出視覺感的科技,遲早會在我們的身邊出現,屆時甚至透過高速網路傳輸與遠端網控即時呈現和展示作品,連傳檔和輸出紙本的時空成本都可以省去。而到了那個時候,美術館廟堂的靈光勢必從原作膜拜,轉移成更多元玄乎的多元方式,而這是我個人相當期待的,或許可以對逐漸公式化的傳統攝影展提供不同的刺激與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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