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規、想像與互文:《艾蜜莉的異想世界》中的攝影寓意(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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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機械藝術時代的複製作品

「機械藝術時代的複製作品」是Arjun Appadura在其論文中討論文化再生產的概念時,挪用班雅明的論文的關鍵詞來陳述在全球化時代文化再生產的狀況。筆者前小節已解釋在全球化的脈絡中,《艾蜜莉的異想世界》這部片子在同質性與異質性之間的拉扯,這部分將開展文化再生產─藉由片中圍繞在肖像攝影這個修辭中的能指和其背後的所指之間的寓意與詩意,探討全球化時代的脈絡之中這部電影在愛情、電影、巴黎這樣陳規的再生產,並召喚浪漫巴黎這樣的集體想像。

首先我們要回想起幾個法蘭西的幾個歷史片段。那就是自十九世紀以來,法國在幾個面向對於世界是有者廣泛的貢獻。達蓋爾、尼耶普斯等人對攝影的發明,以及盧米埃兄弟跨出電影時代的一大步,這些對當今世界的跨時代光榮貢獻卻在二次世界大戰後隨著法蘭西帝國的衰弱已經猶如昨日黃花。而再戰後的世界性媒體開始出現時,已是美國的天下,如《生活》雜誌等。我們回到筆者先前提到法國作家Regis Debray將媒體描述的三個時期:書寫時代、印刷時代、和視聽時代,來開展探討在印刷時代浪漫巴黎這樣的陳規是如何被建構,以及開始在世界流傳,以及這種想像的神話是如何被建構與生產出來。

3.1攝影作為再現浪漫巴黎想像的媒介

關於對法國巴黎以及愛情這樣的全球化集體想像,我們可以用〈圖一〉,也就是Robert Doisneau攝於一九五○年的《市政廳外之吻(Kiss at the Hotel de Ville)》開展這一部份的探討。這幅作品是一系列眾多巴黎戀人照片的代表,並在這近二十年內又在全世界廣為流行。但在該作品誕生的時代脈絡中,卻是在戰後法國性意義建構下的產物。這是一幅虛構的真實作品,並在其刊登的媒體《生活》雜誌上被賦予其進一步的意義。換句話說,這是浪漫巴黎的擬像複製並操弄的愛情陳規。
在一九五○年代《生活》雜誌的發行遍佈全世界,而一期的閱讀量更高居二千四百萬人!然而在戰後不久的時代脈絡中,這幅影像以及其被後的意義受到關注有幾個原因,除了法國的攝影師與圖片社在當時經濟條件不足的狀況下需尋求報酬更高的如同《生活》雜誌這樣的委託之外,在世界中許多國家正經歷戰後重建與嬰兒潮這樣的生存議題,因此,這種照片可以被看成典型的”戰後重建”故事。

按照Peter Hamilton的研究,接受委託的Robert Doisneau在當時由於公共行為準則的問題,無法直接拍攝城市中的戀人,而是以僱用模特兒的方式將他們帶往非常”巴黎化”的場景並擺姿勢拍照。然而儘管這些拍照的地點,如市政廳、協和廣場等等對非居住在法國以及巴黎的人們是沒有太大的意義,但卻被《生活》雜誌的法國讀者們,視為有特殊的文化意義。Robert Doisneau運用他的經驗和對巴黎城市背景的熟識建構了具有廣泛內涵的各種形象,用以圖解並形塑法國當時的各種文化。當時的《生活》雜誌是這樣寫的:”在巴黎,年輕的戀人在他們想要接吻的任何地方接吻,並且似乎沒有人在意這一點”。照片與文章的搭配再現了一種法國性:法國人極其浪漫,不怕在公共場合展示他們文化的這一方面(儘管在當時這樣的舉止恐怕並不被普通的法國民眾所讚許)。

我們透過對該作品的分析更能了解照片背後的意義。首先,這對情侶約莫二十來歲,他們衣著較為不拘,兩個人的衣著並不太好也不太貴(周圍的人群穿著的比他們還要暖)。兩人在行進間接吻,這證明了,他們的激情在這樣的環境狀況是可以接受的舉止。而當時《生活》雜誌的標題:”在巴黎,年輕的戀人在他們想要接吻的任何地方接吻,並且似乎沒有人在意這一點”。至少暗示出了在當時的美國這樣的舉止是令人感到羞恥或者至少是引人注目的。而情侶周遭的群眾,兩個頭戴貝雷帽的人,則是對大眾階層或是民眾典型的能指。無疑地,週遭的背景部是在一個上流社會的地區,也不是在貧民窟。因此,我們可以假設這對戀人他們好像也是”普通人”,一樣來自大眾階層。而照片的拍攝位置,顯然就是在路邊的咖啡座。相機位置左邊的顧客,衣著和態度也相當平凡,並未特別注意這對戀人。而被拍攝的戀人似乎對展示其行為也感到滿意,因而使這張照片失去窺淫主題這樣的暗示。在這個意義上,他們顯得是與觀看者有共謀的關係。

這樣的作品分析似乎更能詮釋這張照片被後的符號運作與表徵過程,並和法國當時的社會脈絡與平民主義攝影有一定的關聯。然而,我們回到先前筆者所說的,《生活》雜誌在當時一期約有二千四百萬個全球讀者。而遍佈全世界的讀者中,並不會懷疑這張照片的真實性,並且,《生活》雜誌在當時也是把照片當成事實一般的證據並往全球發表。這說明了在媒體的推波助瀾下,巴黎作為情人的城市這樣的集體想像,來自法國的社會脈絡下對於圖像題材的選擇與報導,然而,對於外國的讀者所能解讀的,則成為神話與想像。

我們不由不回想起巴特的符號學中構成符號的不同層次-直接意指、含蓄意指與神話(myth)。若以實例而言,讓我想起法國文學名作《小王子》中,狐狸對小王子說的話─『真正重要的是眼睛看不見的』。看的見的就屬於直接意指,看不見的就等於含蓄意指。然而,在《生活》雜誌繪聲繪影的報導之下,則是構建了符號的第三個表意層次─也就是浪漫巴黎這樣的集體想像與神話。而這樣的集體想像更隨著畫報媒體伴隨著Edith Piaf的歌聲傳頌到世界各地。但,這種相擁而吻的證據照片畢竟是盎格魯文化下建構的產物。(對我認識的幾個法國人而言,愛情是不是這種浪漫?主體之死:我們都同意,愛情是自殺的一種形式─雅克‧拉崗)

然而
對居住在東南亞小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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